我与西藏的约会(二十五, 朝圣之路[上]) 作者:jeepboy1109
6.3 萨嘎——帕羊
出了萨嘎就进入了阿里地区,从今天开始,我们就进入了世界的屋脊屋上的屋脊。从萨嘎到仲巴145公里,道路不错,许多卡车4小时就可以走完。大玩儿从上车起就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。可能是感到“汽油事件”再次犯了众怒,自己已经被空前的孤立,所以也不愿意主动搭讪。如果没人回应,再讨个没趣就更伤自尊。不过他的感觉是完全正确的,昨天晚上阿芬与禾大壮就和我商量过,对付大玩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晾在一边。这样的效果要比和他争吵更打击他的信心。
刚刚驶离萨嘎一个小时,我们就遇到了一队正在路边休息的道班工人。四个藏族姑娘穿着完全一样的民族服饰——绿色上衣,黑色的裙子,用红色的头巾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头,只露出两只眼睛,和四个藏族小伙子在欢快地跳着一种舞蹈。鲜艳的服饰在一望无垠的黄色荒原上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。大玩儿又找到了表演的机会,他立刻要求加入舞蹈的人群,拉着姑娘的手,笨拙地模仿着他们的动作跳起来。边跳边招呼我们也加入进去,但是没有人响应。回到车里,大玩儿一个劲地说:“过瘾!过瘾!”似乎是在提醒我们,只有我才能和藏族人共同娱乐,你们根本不懂如何享受这次旅行。而且没有你们我一样可以玩得很高兴!大玩儿的表演欲望我们从江孜就开始领教,先是奋力攀爬宗山城堡坍塌的城墙;然后是在去日喀则的路上拿着铁锨和道班的工人一起修路;在鲁鲁检查站逐个去抱在路边的藏族孩子;直到刚才的舞蹈。他总是给我们一个强烈的感觉,如果他不搞出一些特立独行的事情,就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,就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认可。然而这种表演看多以后,非但不能得到尊重,反而令人生厌。阿芬和他同坐在后排,对他的兴奋表现出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淡,把车门一关,对我说:“开车!”
继续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逆流而上,雪山、溪流、无名的湖和不折不扣的沙漠在蓝天下依次展开,不知道别处是否还有这样奇异的组合。当越野车行驶过一片已成废墟的破房子时,这里就是老仲巴县城了。因为这里近年来成了风口,为躲避沙暴只好迁城,新城几年前已经搬到30公里外的山脚下。老仲巴已经破落不堪,一片孤零零的房子立在广阔高原上,一种凄迷的苍凉,仿佛就快被周围的黄沙吞没。举目四望,只见废弃的城中有两三间门户紧闭的房子外悬挂着写有“住宿”、“茶馆”字样的牌子,令人联想起电影中孤立大漠的“龙门客栈”。没有人想去新新城去吃中午饭,于是决定把车停在路边一处沙地较少的地方吃些自带的食物。禾大壮再次为我们表演了他变戏法的绝技,那家伙居然从包里拿出了4个花卷和一大塑料袋油炸花生米。这是我们在团部吃早饭时的内容,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搞出来的?想必不是食堂的司务长送给他的。大玩儿这下子抓到了禾大壮的把柄,讥笑道:“你挺厉害哦!连吃带拿,我们都没看见。” 禾大壮立刻回击,“你他妈的吃不吃?想吃就闭嘴,不想吃就骨碌到一边去!”眼见着两个人又要开始激动,阿芬忙不叠地说:“再不吃,就全沾上沙子了!”
离开仲巴不久,我们沿着马泉河进入起伏的山谷, 根本没什么路,只是草原上的车辙印,有时甚至会有几十条辙印并行。有几处大片的沙地很容易陷车,好在今年去冈仁波齐的车很多,把沙土轧得比较结实,认真选择通过路线就不会有大问题。经过一个很小的村落后,路边出现一片草场,蓝天白云下是成群悠闲的牛羊以及点缀其间的牧民的帐篷。傍晚时分,夕阳把不远处几十栋低矮的土屋染上一层金橙色,著名的帕羊镇到了。帕羊是一座富有西部风味的草原小镇,我们到达的时候,已经有大批车辆先于我们来到,几乎停满整个镇子。住宿条件稍好的牦牛旅馆早已经被装得满满的,看到一个叫扎西的旅馆还有一个房间就毫不犹豫地住了进去。
旅馆是一圈藏式平房,只剩了一个四人间,紧挨着厕所。不过住在这样的旅馆里,距离厕所近是个优势。因为在没有灯光的黑夜里,不需要打着手电走很远。房间里黑漆漆的,阴冷阴冷的,只有面对大门的一边有窗户。为了采光,我们必须把大门打开才能看清楚房间里的东西。旅馆中间的院子不大,为了不用卸顶架上的行李,我和老板商量了一下,就把车开进了院子。大玩儿受了一天的冷落,打定注意不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了,于是说了声再见就不见了踪影。距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早,正好有一段难得的闲暇来清洁我的相机和镜头。
进门送开水的藏族服务员对我摆了一床的镜头和附件发生了兴趣,一会儿摸摸这个,一会儿看看那个,后来干脆也坐在床上不走了。和大壮就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,服务员说他叫益西伟色,在来这里以前一直在拉萨的工地上当建筑工人。因为这里生活条件差,没人愿意来,所以工资在拉萨干力气活给的还多,才到了帕羊。我的相机和镜头已经清洁完了,都装回了摄影包里,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玩的东西了,但是这个藏族男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用一种企求的眼光看着我与禾大壮。难道是想要一点小费?西藏好象没有这个传统。想要烟抽?刚才给过他,他说不抽烟的。我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,也没想出他到底要干什么。禾大壮起身拉了他一把,说:“我们要出去吃饭了,要锁门了!” 益西伟色涨红着脸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声音,“我想和姐姐照张像!”听到他的这个要求,要不是为了照顾阿芬的感受,我几乎当场笑昏在地上。后来禾大壮也告诉我,他当时也有点在那木错湖边大脑缺氧的感觉,就一个字:晕!没想到阿芬自己先笑出了声,用广东话骂道:“真是神经病!” 禾大壮几乎是在同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想和美女照相,那你也要问她自己啊!问我们两个干什么!” 益西伟色的脸更红了,用一种企求的眼神看着阿芬。阿芬径直起身就向门外走过去,根本不理会他的请求。我与禾大壮觉得这是一个我们在西藏见到的最有趣的要求,如果不记录下来实在是遗憾。于是我劝阿芬:“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吗?我估计他现在的荷尔蒙与肾上腺素都在急剧分泌,别把他给憋坏了!”阿芬指着我笑骂:“一堆神经病!” 益西伟色和阿芬站在一起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是一片严肃,还使劲地靠紧阿芬。阿芬尴尬地向一边躲避他越靠越近的脸,哭也不是,笑也不象的表情让我们感觉更加的滑稽。随着快门喀嚓一响,这个场面终于结束了。
两个月后,当我要把这张照片邮寄给益西伟色时,站在邮局的柜台前,再次端详照片的上的两个人,还是没有想明白:他到底要这张照片做什么用?

(大玩儿和路边跳舞的道班工人)

(道班的藏族妹妹)

(朝圣路上挤满人的卡车)

(帕羊的小旅店)


